
雪花浓密,被风一吹更似如雾如烟,洒在脸上、脖子里时会有零星的冰凉的触感。这是带着喘息和血液的烟雾,不知道冷血的它们是否也好似龙虾,没有痛感?
没有痛感会是一种幸福么?自然界真神奇,她生出无数种寓意深刻的物质,来证明无数种道理:无痛的蛇、不会流眼泪的骆驼、一直飞翔的无脚鸟……以及开花一次就会死亡的水仙。那些短暂冷冽的生命,在我心中突然陡峭起来,成为一道道很难逾越的山,比所谓著名景点都要壮观一些。在她们义正严词的完美世界中偏偏要被打上种种人类社会道德规范的印记,做类推和受怜悯,谁又知道那些事物在心中有没有悲悯的叹一声气:这些热血的会流泪的双脚走路不会开花有漫长生命却永久摆脱不了命运嘲弄的人类啊!
初九早上我起的格外晚,关在床上想事情,舍友在外面喊“该起床了!”我就翻身叠被子,一层层穿衣服,扎头发洗脸,擦爽肤水、眼霜、润肤露、发腊,看新闻,泡黑芝麻糊,收拾书包拿钥匙。然后我拉开那盏印有小花的奶白色窗帘,外面雪白的世界便一览无余了。这场雪早已蓄谋已久,隐藏在天上某片阴云中,遮掩羞赧的偷偷张望昨晚穿着裙子与薄丝袜的我站在阴冷寒风中劝慰他人。
《美丽人生》的导演罗伯托·贝尼尼又导演与主演了一部新片,起名叫《老虎与白雪》。他在解释时说要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意象来证明生活有趣的程度,很多人都以为老虎是危险的,而白雪则纯洁美妙,实际上当老虎遇到白雪说不定反而会被冻死,那时侯谁最险恶实在有无穷变数。对于这个题目以及解释,我并不深为赞叹。当然《美丽人生》也太显性了点,玩笑开的比天大那就是玩命,好在我是个稳重而感性的人,还很胆怯,对于人生、情感之类,往往会不战而败,逃之夭夭。
我曾对舍友说,宿舍暖气是属夏迎春的,天冷时暖气就冷,天暖时暖气就热的要死,必须穿睡裙方能解热。这对于我新买的植物很有坏处。
初七,我早到了一天。打扫宿舍,做食物。去超市买来瓜果蔬菜,临了到花店买了一盆叫做“一帆风顺”的植物,他有一些不甚浓密的叶片,不太大也不太窄,烘托出一株高挺的白色的花朵,有点类似马蹄莲以致于我问店员价钱的时侯说成“这盆马蹄莲多少钱?”她纠正了我,并告诉我一个堂而皇之却庸俗的名字:一帆风顺。细看来那花的确象只竖起的小船,纯洁而纤细,中间含着一颗颤巍巍的花蕊,密密的有许多小蕾。这是一株象形的植物,长出有趣的身形来迎合人们的口味,或者又恐怕人类乱表情,联系实际强加给他那么多索然无味的意义。
然后我决定给他换个名字。他的学名唤做白鹤芋,属天南星科,喜欢温暖潮湿不耐寒冷。所以我叫他“小白”!这与那些复杂的植物科学毫无关系,因为他的大名中有个“白”字,且花瓣独白,为显其灵巧可爱称为“小白”真是再恰当也不过了!
我的小白很听话,基本上我让他向东他乖乖的就去了。开始把他放在客厅两门之间,但是怕两扇门开开合合的会着凉,于是就搬到了卧室中,放在柜子旁边。如今只有一扇门开开合合的,减少一半着凉的机会真是很好。白天时屋子会有阳光照进来,但是不远不近适合小白生长,如果他怕晒黑就可以向门后挪一点,如果想长钙就努力迎着光源,不断调节,冷暖自知。
窗外的白雪和柜子旁边的小白,他们隔的很近,却有不同的世界。我常常会跟小白说一些话,但是不会讲太多悲伤的事情,偶尔关起门来会唱歌给他听,他深深懂得那些交流。我是小白的情人。
做小白的情人,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我只能这么说,我常常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总是沉默的听我讲话却不表达,他也很温柔的喝我递给他的水以及那些茶叶却不会点播,小白是位绅士,算得上刘毅说的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外面的大雪停了。
